我的爸妈在卖菜

  近日,《我妈妈是外卖员》的视频在网络上火了,视频里的小男孩讲述外卖员妈妈的工作日常,温暖又心酸,让人泪目。而在我们的生活中,还有许多这样再普通不过的职业。今天,就让我们的视线转向那些在菜市场里忙忙碌碌的小贩,来听听孩子眼中他们的模样。

那坡

  遇到张莉文(化名)的时候,她坐在妈妈旁边,认真地写着家庭作业。12岁的她正在青园小学读六年级,说起爸爸妈妈她放下了笔。
“我的爸爸妈妈是在市场上卖菜的小贩,做了十多年了。我爸爸的手很大很厚,还很粗糙,摸我的时候,总是把我的脸刮得好疼。我妈妈的手到了冬天总是长满了冻疮,又红又肿。
“我的爸爸妈妈都不穿漂亮的鞋子,就穿解放鞋。他们说‘解放鞋又便宜又好’。我知道,其实他们是觉得解放鞋最便宜。我最怕打针了,但爸爸比我还‘怕’看医生,每次生病他都不愿意去医院,说睡一觉就好。有一次爸爸的头很疼,我的表姐带他去医院检查,医生说是脑袋里的血管变硬了。我们都很着急,爸爸却说:‘去什么医院,又要很多钱。’
“我家没有钱,但我的爸爸妈妈都很勤劳。爸爸凌晨两点就去摆摊,妈妈早上五点就去市场上帮忙卖菜、称菜、送菜……前几天下雪,我给爸爸妈妈在市场里帮忙,他们的手都冻得红彤彤的,凉得像冰块一样,却说没事。
“有一次,爸爸回老家了,妈妈不会骑三轮车,车里装了满满的菜只能推着走。晚上两点钟,天很冷也很黑……到了平时去市场的那条上坡路,妈妈在车头推,我在车尾推,我从来没有觉得这条路这么长这么陡。走完这段上坡路,我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,累得满头大汗。我想到爸爸每晚都是这样一个人使劲蹬着三轮车上坡,我的眼睛红了,爸爸妈妈真的太辛苦了!我长大一定得挣好多好多钱,让他们好好在家享福!”

那扁担

  何英(化名)是家里的老二,正在明德天心中学读初二的她十分懂事。记者遇见她时,她正在爸爸妈妈旁边帮忙削萝卜皮,她手法十分熟稔,不一会儿一袋子的萝卜就削好了整齐地摆在摊前。说到自己的爸爸妈妈,她频频落泪,泣不成声。
“我爸妈是菜市场里卖酸萝卜的小贩,我是老二,还有姐姐和弟弟,我以前觉得我应该是家里最不被关心的一个了。我嘴上不在意,但心里还是会常常嘀咕,直到姐姐和我说起一些往事,我才知道其实自己一直都是爸妈眼里的掌上明珠。
“老爸以前是抽烟的,一口黄牙,少说也是十多年的烟民了,他还经常要姐姐去楼下的小卖部给他买烟。我从没想过,让老爸成功戒烟的人,居然是我。
“那时,我还在读幼儿园。有一次活动我要上台跳舞,要买学校的演出服装。那段时间家里经济状况特别不好,住的房子都要被房东收走了,小姨还被查出乳腺癌,借了我家一笔钱。爸妈每天都愁得吃不下饭,紧巴巴地过日子。我记得当时菜桌上很久都没见到我最喜欢吃的肉。
“最后,我是穿着自己的衣服上舞台的。姐姐告诉我,从那以后,老爸再没有抽过烟,十多年的烟瘾竟然说戒就戒了。姐姐说老爸后来偶尔嚼口香糖、奶糖,都是他在对抗烟瘾,但别人递烟给他,他都是说‘戒了’。
“我老爸对人好,却从来不会说出来。我记得有次回家,我和老爸说:‘这鸡爪真好吃。’从那以后,饭桌上总是会多出一盘鸡爪,直到我吃腻了,老爸才慢慢地不再做。每回我和朋友出去玩时,老爸总是千叮万嘱‘9点之前必须回家’!他每次都在客厅里假装看电视,知道我回家了才去睡觉……
“有一次爸爸和我一起,在走去市场的路上,他用扁担挑着两大袋萝卜,当时我看着老爸的背被扁担压出了红印,我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。他一直走在我们的前面,为我们挡风遮雨,他真的很爱我们,他真的是个特别特别好的爸爸,真的!”

那泪

  陈璇(化名)背着一筐海带从记者旁边经过,沉重的货物压弯了她的腰。终于走到摊前,放下箩筐。妈妈在一旁心疼地说:“累了吧?”“不累,没事。”陈璇回答道。妈妈用旁边的电子秤一称:36斤。正在湖南师大二附中就读高二的她已经开始分担家庭的负担。她笑得很甜,和记者说起了爸妈的故事。
“我的父母在市场里卖海带已经有二十多年了,他们听到有同学叫我‘小海带’以后,就经常问我:‘我们卖海带,你会不会觉得很丢人?’我每次都和他们说:‘不会,你们能卖海带养活我就很好了。’
“他们很自卑,最紧张的就是家长会,好似害怕身份被公开,每每都要好生打扮一番才去学校,说以免我的同学因为他们这‘难为情’的职业而嘲笑我。我想告诉他们,其实我一点也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。
“他们十分小心谨慎却总是难免遇到一些无理取闹的客人。‘你这个袋子不扎实,再给我几个咯,这么不会做生意?’‘5块6毛钱?5块钱算了咯,难得找。’‘多给一块海带咯,又不会怎么样!老板你这么小气哟。’我的父母经常遇到客人提各种各样的奇葩要求。这些客人不知道,他们手里的海带结、海带丝经过了多少工序……我父母年复一年、日复一日地在这市场里做生意,就只是为了赚几个‘辛苦钱’,却还是有人不理解甚至不尊重他们。
“那次,我母亲哭了,因为她放在摊子里的零钱被偷了,就连账本也被撕碎了。我母亲一个晚上没有睡,点着灯在房里拼碎纸,却怎么都拼不全。她拿着破碎的账本去找挂账的顾客,有些人却不承认有这笔订单,还说:‘谁知道我们有没有买货,账单都没有,你是想骗钱吗?’
“我母亲没能拿回货款,她回家便哭了。她从来不在在我面前示弱,但那天却哭得像个孩子,不住地问我:‘你说人怎么会这样?’
“我当时心里特别难受,我觉得这些依靠自己的勤劳努力生活的人们,应该得到所有人的认可与尊重,虽然我的父母只是卖菜的,但我永远以他们为傲!”
文、图  人才报/民生网记者 陈雪冰